紅樓夢中,曹雪芹以賈、王、史三家來喻指歷史上康熙時期的三大織造官——曹家、李家和孫家。這三家關系密切,聯姻共事,也彼此較勁,最終迎來不同的命運。今天,我們就來詳細解讀這三家的故事。
17世紀中葉,清朝取代明朝,建立統治。為了加強對江南經濟的控制,清廷在江寧、蘇州、杭州設立了三個織造府,負責為皇宮提供絲綢、服裝等日用品。三大織造府直屬內務府管理,織造官由皇帝直接任命。
在順治年間,曹璽出任首任江寧織造官。
曹璽原是內廷二等侍衛,深受皇帝信任。他的妻子孫氏,曾任康熙的保姆,兩人與康熙關系密切。曹璽的兒子曹寅,是康熙的伴讀和侍衛,從小一起長大,感情深厚。
曹璽去世后,曹寅繼承了他的衣缽,出任江寧織造之職。不僅如此,他還兼任蘇州織造官,掌控長江中下游絲織業的生命線。見過曹寅的權勢的,無不服氣。因為皇帝信任他,任何大員對他也是畢恭畢敬。
曹寅不僅擅長經商,還很有學問,深得士大夫的欣賞。他常與名流雅士來往,交游甚廣。許多大學者如顧炎武、黃宗羲都與他友好。
可以說,曹寅集政治資本、經濟資本和文化資本于一身,是當時織造集團的核心人物,也是整個江南士紳圈的領軍人物。
與曹家世代從事織造不同,李家原本并不在這個系統內。李煦之所以能入行,全靠他母親的關系——他母親曾經是康熙的奶娘。
起初,李煦只是廣州一名小官,不過通過姐姐嫁給曹寅,兩家結為姻親,他才打開局面,通過曹寅推薦擔任蘇州織造官。
性格上,李煦遠沒有曹寅那樣穩重內斂,他雄心勃勃,為了討好皇帝,不擇手段地在江南搜羅美女進宮。許多康熙后宮的漢族妃嬪,都是通過李煦送入的。
比如李煦的妹妹李氏,就被他親手送入宮中。李氏不僅受寵,還為康熙生了三個兒子,封為密嬪。此外,李家還有其他女子也成為皇室妃嬪。
借助這些女人,李煦極大地拉近了自己與皇帝的關系。
可以說,李煦代表了一個新的興起勢力——依靠女性私密關系攀附皇權,迅速崛起的新貴集團。
相比曹李兩家,孫家的起家史就低調多了。孫文成原本在廣州做海關官員,後來通過曹寅引薦,才出任杭州織造官一職。
其實,孫文成與曹寅是表兄弟關系。曹寅的母親孫氏,就是孫文成的姑母。所以,曹家把孫文成也拉進了這個圈子里。
性格上,孫文成穩重老實,沒有太多政治野心。其家世也不如李煦那樣顯赫,所以在這三家中,孫家一直保持著最低調的狀態。
但是,低調也許是孫家的保命符。日后風云變幻時,他們才能全身而退。
在康熙長達六十多年的統治下,江寧、蘇州、杭州三大織造系統實現鼎足三立,共同發展壯大。
曹、李、孫三家聯姻合作,但也存在著明爭暗斗。
表面上,他們關系密切。曹寅的姐姐嫁給了李煦,李煦是曹寅的大舅子。而孫文成又是曹寅的表兄弟。
但實際上,每個人都想成為這個集團的老大。曹寅憑借皇帝的信任穩坐江寧織造官與蘇州織造官之位,權勢最大。李煦則想方設法給皇帝送女人,來加強自己的影響力。
孫文成看似最弱,但他低調務實的作風,也獲得不少人的認可。
康熙六次南巡,曾五次駐蹕江寧織造府,六次駐蹕蘇州織造府,卻從未光顧過杭州織造府。這對孫家而言,反倒是件好事。
三足鼎立的局面,直到曹寅在康熙五十一年病逝,格局才逐漸被打破。
曹寅的逝世,無疑是這個集團的一個大打擊。作為皇帝的心腹,他有許多獨特的政治資源。
曹寅去世后,他的兒子曹頊又很快去世。人丁凋落的曹家,逐漸失去了領導地位。緊接著,李煦便取而代之,成為這個集團的新領袖。
原本,李煦就想方設法提高自己的位置。他上奏皇帝,要求重新商鹽數年,以彌補江寧、蘇州兩地的虧空。這無疑是要占曹家便宜。
但康熙沒有同意,還派外人監管鹽政,遏制了李煦的野心。
即便如此,曹寅一死,李煦還是成了最大贏家。集團的財路,如今控制在他手中。只不過,李煦的政治地位,終究不如往日的曹寅。
漸漸地,李煦開始顯露他政治手段的強硬與霸道,這已不是曹寅那種穩重派能比擬的。他還要面對來自鹽政官員的彈劾,說他和曹寅監管時有虧空。康熙不得不多次警示,要他補足虧空。
曹寅在世時,一切尚可圓融解決。他死后,這個興旺一時的織造集團,已經顯示出裂痕。
1722年,康熙駕崩,雍正即位。這對李煦家來說,無異于晴天霹靂。
由于李煦家曾支持過雍正的弟弟胤禩,新皇帝登基后馬上要整肅這個心腹隱患。李煦被剝奪官職,其家產被抄,妻兒也都牽連入獄。
與李、曹兩家交好的張伯行看到此情形,情知大勢已去,立即調轉旗幟,請雍正饒恕李煦一家。這話如果早說,或許對李煦還有用,但此時此刻,雍正對他們只有根除的意思。
他的兒媳原本出身名門,也淪為下人,在李榮保家中做保姆。李煦的其他家人,更是被賣到各地為奴。
在雍正七年,將近74歲的李煦,終因饑寒交迫而死在發配地。
昔日的榮華一場空,他甚至找不到一個安葬的地方。
與李家的慘狀形成對比的是,曹家和孫家都安然無恙。曹家在北京的老宅完好保留,家人也沒有被牽連。孫文成的兒子孫普福,後來還做了兩淮鹽政。
紅樓夢中,曹雪芹以王家來代指李煦一家。通過這些歷史事件,我們可以找到許多與原著的呼應。
王家靠女性私密關系爬上高位,正如歷史上李煦借妹妹和其他女子進入后宮,獲得皇帝寵信。
王熙鳳驕奢淫逸,也暗喻李煦作為新貴的嬌縱情形。
王家后期在榮國府肆意掠奪,生活奢靡,預示著他們必將走向覆亡。
李煦想方設法盤剝鹽利,與王家后期挖空榮家基業如出一轍。
最終,王家悲慘的結局,正是李煦一家在雍正手下慘遭抄家的寫照。
歷史流轉,興衰輪回,成也蕭規,敗也蕭規。
我們不應該為一時的成功沾沾自喜,也不應為暫時的失敗而氣餒。
重要的是守住本心,才能走得長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