區間車車廂里,我斜對座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:左臂紋著大片青黑圖騰,耳機里鼓點震天,膝蓋上卻赫然長著一團菜花狀的肉色突起,表面凹凸不平,邊緣泛著猩紅。列車空調很足,他卻頻頻彎腰去撓,指甲刮過的地方很快浮起細小的血點。隔著過道,我都能聽見那輕微的「沙沙」聲,仿佛有人用砂紙摩擦皮膚,令人頭皮發麻。

那團菜花樣的東西讓我瞬間聯想到醫學課本里的描述:HIV急性感染期可出現紅色斑丘疹,約40%—60%的患者在軀干、四肢或面部出現無痛無癢的皮疹,持續一兩周后自行消退。可眼前這塊病灶不僅顏色更紅,還被抓得破潰,顯然伴有劇烈瘙癢,與典型描述并不完全吻合。我下意識攥緊手機,提醒自己:僅憑肉眼無法下定論,任何皮膚病變都需實驗室檢測才能確認。

然而彈幕一樣的念頭仍在腦海里刷屏——「紋身群體更開放、風險更高」的刻板印象、「趕緊離他遠一點,別傳染了」、網絡上流傳的「菜花=艾滋」標簽,以及車廂封閉空間帶來的莫名緊張。我深吸一口氣,把目光移向窗外疾馳的田野,努力遏制那些未經證實的聯想。

幾分鐘后,列車廣播響起即將靠站的提示。小伙子收起耳機,拖著行李起身,那團菜花狀肉芽在褲管邊緣若隱若現。我沒有舉起手機,也沒有刻意遠離,只是側身讓出過道,目送他走出車門。
陽光照在他背上,紋身圖案像一幅流動的畫,而膝蓋上的病灶只是這幅畫里尚未被解讀的一筆。

疾病本身不應成為歧視的理由。下一次再遇到類似場景,我希望自己記住的是醫學常識,而不是流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