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動畫從業者生存環境惡劣,在宅圈是人盡皆知的事情。時常有新聞節目,告訴你新人動畫師每天爆肝12個小時,薪水還不如便利店的兼職收銀員。即使一路升任到作畫監督,收入也才勉強能達到社會平均水平。
所以在日本做動畫是件用愛發電的事情。如果不是有夢想,發自內心喜歡自己的事業,很難長期堅持下來。
只不過多數情況下,夢想都只和高大上的內容綁定在一起。你在吉卜力工作,那大家都會夸你有工匠精神。可如果你只堅持搞顏色,恐怕就不會有誰認為你有夢想。
但也有例外,插畫師「40原」和動畫導演「深瀨沙哉」就是其中之一。了解完他們的遭遇,可能會對你的固有印象產生沖擊。
事情要從一部福利滿滿作品說起。前幾年有段時間,「嫌棄臉美少女給你看胖次」的系列畫集在網上很火,相信大伙應該看過不少相關的二創和COS。
談到為什麼能創作出這些作品,40原老師曾在采訪中表示:對于抖M的自己,人生巔峰就是一邊被美少女鄙視,一邊一臉嫌棄的給自己看胖次。這種強烈的心靈沖擊推動著他完成了這些插畫,將自己心靈的悸動融入在了作品中。
小貓娘系列也是40原老師的
但實際上,《一臉嫌棄》系列在抖M和抖S群體中都大受好評,火出圈后不僅在秋葉原舉辦過公開展覽,動畫化也很快被提上日程。
它的動畫是類似《星期一的豐滿》的泡面番,每集短短幾分鐘,劇情就是你和各種妹子聊天,聊著聊著突然發癲要求看妹子胖次。動畫全程采用沉浸式第一人稱視角,不同屬性的妹子各有各的可愛,據說在日本的銷量還不錯,于18、19年連續推出了兩季。
當大家以為制作組會趁熱打鐵官宣第三季的時候,作品卻突然沒了消息。直到今年8月2日,制作組才宣布會有第三季,而且還是在網站fanbeats上以眾籌形式展開的。
項目介紹頁面,系列動畫導演深瀨沙哉并未透露鴿了3年的原因,只是對粉絲表達歉意,并表示發布眾籌不是因為沒錢,動畫已經開始制作了。
谷歌機翻
但直到9月6日,他和原作者40原接受媒體采訪的內容公開,我們才得知這幾年間的種種內幕。
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,是制片人「S」(基本可以確定是前兩季制片人佐藤郁雄)在動畫第二季的制作過程中卷走超過500萬日元的經費跑路了。所以盡管動畫的銷售額高于制作費,但公司卻面臨破產危機。
但哪怕拋開這件事不談,佐藤郁雄也稱得上劣跡斑斑。首先在采訪中,40原老師提到了和佐藤第一次接觸的經歷。最初是佐藤給他發送郵件,說想制作《一臉嫌棄》的動畫版,但附帶的企劃只有一頁紙。直到兩人在虎之穴線下見面并確定了一份不錯的報價,才開啟動畫化制作。
最后敲定下來的陣容是:動畫的投資方是虎之穴,制作方是UWAN PICTURES,由深瀨沙哉擔任導演。佐藤郁雄作為整個項目的企劃,擁有資金分配權,并作為中間人幫助40原老師和動畫組溝通。
然而根據40原和深瀨沙哉在采訪中的敘述,可以確定佐藤郁雄其實是個拿錢不辦事的家伙。40原老師在項目的草稿階段就寫了修改意見,佐藤拿到后卻遲遲沒有和動畫組溝通。直到動畫即將上線佐藤才開始干活,卻對深瀨導演撒謊,說「是40原老師突然要求改稿,我也沒辦法」。這種事情發生過不止一次。
有吃虧的經驗,在開始制作第二季時三人一起創了一個溝通群。但佐藤還是好幾次單獨打電話聯系他們,以至于后來深瀨導演再也不接電話,只發郵件進行溝通。
盡管有豬隊友拖后腿,但深瀨導演還是帶領團隊在18年底把第二季動畫制作完了。正當大伙都松一口氣的時候,佐藤又找上門,卻不是支付制作費用,而是寄來律師函。他說自己不認可成片質量,要求動畫組在一個月之內做出重制版,否則就解除合同不給錢。
起初,深瀨導演還打算和佐藤線下見面,但對方拒絕溝通。無奈之下,深瀨只能把佐藤告上法庭,然而佐藤帶著所有資金直接跑路了,至今下落不明。動畫組花了很多金錢、時間和精力準備官司,卻沒能討回一分錢,還欠下一屁股的辦公室租金。
我們之所以能看到動畫第二季和未來的第三季,是深瀨導演拿出了他原本想在北海道老家買房的錢,用來支持動畫制作。可由于維權花了很長時間,原本做好的第三季制作計劃全被佐藤搞亂,才讓粉絲們等待這麼久。
被問到為什麼還堅持做下去,深瀨導演說,《一臉嫌棄》深受粉絲喜愛,自己是帶著滿滿的愛去創作的。有時他會騎著摩托跑到40原老師的家里,討論作品最好的表達方式是什麼。他覺得《一臉嫌棄》就像自己的女兒,自己不能有褻瀆作品的行為。
采訪最后,40原老師表示,這次接受采訪的原因當然是想讓眾籌成功,但也是因為想保護創作者和日本引以為豪的動漫文化。大家都懷著創作好作品的愿望,每天都在努力工作。如果盡可能多的人意識到行業背后的黑暗,并傳播「我絕不允許任何人為了賺錢而利用動漫」的意識,也許行業的氛圍會有所改善。
深瀨導演則對已經參與眾籌的粉絲表達了深深的感謝。因為他們在不知道這些內幕的情況下,依然選擇支持自己。
整體的事情經過大概就是這樣,我最后說兩句自己的觀點。 可能有人覺得40原和深瀨兩位老師有點單純,很簡單地相信了騙子,直到迫不得已才選擇維權。但仔細看下來,其實不難發現兩位老師幾乎都是把所有心血放在了作品上。他們的單純是一種純粹,純粹想讓作品變得更好。即使是不被主流認可的內容,也希望盡可能回饋喜愛它的粉絲。